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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龜海螺

          張簡來玉 936萬字 14391人讀過 連載

          罪龜海螺??大奶妹【dnm1314.top】??“或許吧?!?“我就說咱們家新年是人中之龍,罪龜海螺當年我讓他習武,罪龜海螺你不答應,非要讓許七安那小兔崽子練武?!?“娘,兔兔好可愛,我想吃兔兔?!庇着銎鹦∧樀?,啃著自己的小指頭,眼里寫著“饞”字。 “成天就知道吃”脾氣躁的李茹下意識罵了一句,看著小臉臟兮兮的幼女,臉色隨即柔和,“乖,馬上就有兔兔吃了?!?許平志懶得跟她解釋你兒子沒有習武天賦這件事。反正不管說多少遍,結發妻子都會自動忽略。 當媽的眼里,兒子永遠是最優秀的。 到了簽字畫押之處,許平志從府衙吏員手中接過筆,手指微微顫抖,簽完名字,按了手印,許平志感覺自己得到了某種升華。 就像深埋地底的種子鉆出幼苗,見到了陽光。 世界忽然變的如此美好,明明一個銅板都沒有多出來。 妻女則不需要署名,僅是按了手印。 許平志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拱手道:“這位大人,不知,不知為何免了我等罪過?!?李茹立刻看向吏員。 “案子破了,稅銀已經追回?!崩魡T回答。 “稅銀追回了?哈哈,好,好!該死的妖孽,竟敢劫我大奉稅銀?!?許二叔頗為振奮,笑完又覺得,依照大奉律法,稅銀固然追回,可他瀆職也是真的。 追回稅銀又不是他的功勞,朝廷怎么會免他死罪? 即使從寬發落,也是流放邊陲。 “許大人,這是你的官袍,收好了?!崩魡T將之前拔下來的八品武官綠袍奉上。 竟然還官復原職許平志意識到不對勁了,邊接過官袍,邊沉聲道:“這位大人,可否為本官解惑?” 官袍在手,這聲本官說出口都有了幾分底氣。 按道理,就算免了死罪,也不該是官復原職。 “大奉律法規定,家中長輩有觸發律法者,子嗣可為父戴罪立功?!崩魡T說道。 “真的是年兒,老爺,年兒助朝廷追回了稅銀?!崩钊阆矘O而泣。 “年兒”許平志眼眶濕潤:“我的好兒子啊?!?吏員看了激動的夫妻倆一眼,“是你侄兒許七安,他助府尹大人破了稅銀案,人剛走?!?第七章 這個妹妹好漂亮 “寧宴?”許平志愣住了。 李茹眼淚還掛在臉上,歡喜的表情凝固。 “兩日前,許七安在牢內嚷嚷著要見府尹,說有重要線索匯報,隨后府尹大人就破案了。按照大奉律法,戴罪立功,你們自然無事?!崩魡T說。 “是,是這樣嗎”許平志結結巴巴,許七安還是小貓那么大的時候,他就抱回家撫養了,侄兒是什么樣的人,他會不清楚? 許平志懷疑吏員在說謊,但他沒有證據。 是那個兔崽子侄兒李茹花容失色。 不是兒子疏通關系,救了一家子嗎,怎么會是倒霉侄兒,他不是身在大牢嗎。 懷著重重困惑,許平志領著妻女出了府衙后門,看見了正在梳理雞窩發型,焦慮等在門口的許七安。 見到侄兒的剎那,埋藏在心里的疑惑反而不重要了,武夫出身的漢子心里涌起暖流,眼眶發紅,大步上前,本想給侄兒一個擁抱,又覺得矯情,放不開面子,用力一拍他肩膀:“寧宴,好樣子?!?差點沒把許七安拍的當場去世。 “二叔,你是練氣巔峰,咱們差了一個品級呢?!痹S七安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番話,竟一點都不生疏。 他驚訝于這份融洽,同時,掠過許二叔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三個女人。 嘿,嬸嬸你也有今天這般狼狽模樣這個念頭不受控制的浮現。 幸災樂禍的情緒沒有維持多久,被妹妹的顏值吸引了。 少女穿著寬松的囚服,散亂的鬢發垂在古典精致的瓜子臉邊,高挺的瓊鼻,乍一看去,有幾分混血美人的立體感。 偏這個年紀是最清麗清純的歲月,雜糅出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魅力。 臥槽,我竟然有這么個清麗脫俗的妹妹。許七安震驚了。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妹妹的模樣甚是模糊,大概是不怎么關注。而且因為嬸嬸的原因,有點恨屋及烏的意思。 對堂弟堂妹不怎么友善。 察覺到兄長火辣辣的目光,許玲月怯生生喊了一句“大哥”,有點小羞怯的低下頭。 “大哥!”冷不丁的聽見嗷一聲。 許鈴音五歲,就那么小一只,顛顛的跑過來,在許七安面前一個急剎,仰著腦袋巴巴的看他。 許七安擺擺手:“沒糖給你,我自己也才從牢里出來?!?值得一提,原主不喜歡堂弟堂妹,可對這個幺妹還算不錯,因為幺妹的模樣,終于不是遺傳她娘的了。 “牢房是什么?!?“就是你這幾天睡覺的地方?!?“那另一個哥哥呢,他帶糖了嗎?!?“他沒來?!?“哦?!毙〔稽c失望的表情,她嘴里的另一個哥哥是一母同胞的許新年,不過她還不知道堂哥和親哥的區別。 這個幺妹不太聰明,是個蠢蠢的小孩子,這點肯定是遺傳了她娘原主是這么認為的。 最后,他看向了嬸嬸李茹,這位向來在許七安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需要低聲下氣的向倒霉侄兒道謝。 美婦人僵硬的撇過頭,不情不愿道:“多,多謝寧宴了” 適時的,許七安腦海里浮現一段模糊的記憶。 當初被嬸嬸趕到許宅相鄰的小院時,許七安怒發沖冠,指天為誓:我許七安將來必定出人頭地,你可別后悔! 現在想來感覺好尷尬,這不是嬸嬸版的莫欺少年窮! 許七安現在從第三者的客觀角度看待原主和嬸嬸的關系,其實也不全怪這個美婦人。 許七安練武,每年吃掉一百多兩銀子,而這,相當于普通人家二三十年的積蓄。還得是殷勤的家庭。 嬸嬸心有怨氣自然就不奇怪了,于是許七安態度誠懇道:“嬸嬸別急著道謝,等回家吃了飯,再說一次?!?李茹當即睜大了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怒視倒霉侄兒。 許平志頭皮發麻,沉聲道:“先回家!” 許新年拎著酒壺,步履踉蹌的回到許府,生活了十九年的家,而今大門貼著封條,人去樓空,甚是凄涼。 許新年一腳踹開大門,邁過門檻,搖搖晃晃往里走了幾步后,又折回來把門關上。 懸梁自盡不是啥光彩的事,更不是他這種讀書人該有的體面,所以,不能召來官府的注意。 要臉。 他從外院走到內院,就像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三歲識字,五歲背詩,十歲已經熟讀圣人經典。十四歲進入云鹿書院求學。十八歲的舉人。 說一句天賦異稟,不過分。 他的聰慧,他的博聞強識,塑造了他驕傲的性格。 他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驕傲的,是有出息的,是風光的,是將來許家的頂梁柱。 身為七尺男兒,情愿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屈辱的活。 想到這里,許新年將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用力摔碎在地上。 借著一股酒意,他沖入房間,磨墨,提筆,寫下了人生中最巔峰的訣別詩。 許新年長笑三聲,拽著宣紙,奪門而出,取出準備好的麻繩,懸在內院的銀杏樹上。 他驚訝自己面臨死亡,竟然一點都不怕,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暢快。 忽然就有些理解那些放浪不羈的狂儒,唯有心無所懼,才能做到傲視天下。 死都不怕了,世上還有什么值得恐懼。 京城繁華,譽為天下首善之城。 許七安緩慢穿行在熱鬧的古城里,車如流水馬如龍,兩側商鋪連綿,牌幡布條隨風烈烈鼓舞。 腦海里不由浮現一句詩: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事實上,京城比詩中的錢塘更加繁華,大奉:地理志記載,“元景初年,京都人口一百九十六萬余?!?現在是元景36年。 京城人口應該已經破兩百萬。 徐府大院三進三出,養了七八個丫鬟、仆人,而今仆人丫鬟早已遣退,大門緊鎖,人去樓空。 嬸嬸望了眼大門上的匾額,百感交集:“不知道年兒怎么樣了,他一定很為我們擔心,這孩子,入獄前說過一定會救我們出去?!?邊說邊往里走。 京城房價貴,這三進的大院,少說也要五千兩銀子。首付三成,就是一千五百兩銀子呸,為什么我到了異世界還要想房價的事? 許七安咧了咧嘴。 許平志寬慰道:“年兒飽讀圣賢書,沉穩可靠,此時想必還在為我們奔走吧。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糟糕許七安臉色一變,他是知道許新年打算自尋短見的。 在二叔和嬸嬸眼里,許二郎心志堅定,不茍言笑,沉穩可靠,是堅韌不拔的讀書人。 “哈哈哈哈,我許新年,生是逍遙人,死是桀驁鬼?!?“許新年,才華橫溢,奈何天道不公?!?“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銀杏樹下,站在椅子上的書生,忽然把自己的發冠摘下來丟棄,用力甩了甩腦袋,披頭散發。 他恣意狂狷,他放浪不羈,他把腦袋往繩圈里一套,于是看到了表情僵硬,目光呆滯的家人。 我許新年一聲放浪不羈愛自由許新年才華橫溢天道不公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許新年看著意外歸來的家人,覺得自己還是死遲了一步。 第八章 妹子,你偷看為兄做啥 寂靜的空氣里,嬸嬸率先反應過來,凄厲尖叫一聲:“年兒” 夫妻倆齊心協力把毫無求生欲的寶貝兒子搶救下來,嬸嬸摟著兒子哭的梨花帶雨。二叔站在一旁,長吁短嘆。 許七安望著靈魂無處安放的堂弟,心里非常理解。 少年人最尷尬的三種情況: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的時候被父母當場撞見;評論女老師屁股大的時候被當場聽見;寫中二YY被公之于眾。 每一樣都能讓人羞恥的滿地打滾。 生理性死亡沒做到,社會性死亡達標了。 我是受過訓練的,再好笑也不會笑許七安在旁邊庫庫庫起來。 許玲月扭頭,埋怨的嗔了大哥一眼,無聲的控訴他幸災樂禍。許鈴音想找哥哥要糖的,見到這副場景,就不敢要了。 許新年不愧是讀書人,才思敏捷,迅速思索出應對之策,雙眼一翻腿一蹬,暈過去了。 屬于許七安的小院,廂房里,他除去衣服,把自己泡在大浴桶里,冰涼的水沁著毛孔,渾身舒爽。 煉精巔峰的體魄,耐寒性極佳。 武夫最大的好處就是皮實,耐艸。 擺脫了生死危機后,他終于能沉浸下來,思考一些關于人生的哲學問題。 “為什么沒有關于原主死亡或昏迷前的記憶?” 許七安是清楚記得自己怎么掛的,很可能是酒精中毒。但原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至于許七安自己,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之所以酒精中毒是因為升職加薪,喝嗨了。 從警局辭職后,他選擇創業,第二年就遭遇了社會的毒打,痛定思痛,從基層做起。 成為了勤勤懇懇的社畜。 憑借著爆肝的天賦,以及獨坐空房手作妻的覺悟,終于得到老板的賞識,升職加薪,順利躋身中產階級。 許七安仰天大笑出門去,約了幾個朋友去酒吧慶祝,畢竟今后的人生已經可以預見,背的起房貸,付的起彩禮,娶妻生子只要隔壁鄰居不姓王,那便是歲月靜好。 “啪!”他一巴掌拍在水面,濺起水花,惱怒道:“好不容易拿到了中產階級的入場券,轉頭就給降維打擊,發配到封建社會未免過于非酋?!?“銀行卡里還存著六十萬的房子首付,人世間最悲慘的事是人還在,錢沒了么,不,不是,是人沒了,錢還在” “算了,就當是給父母的遺產了,不知道遺產稅高不高再給我一個賽季我肯定就能上王者?!?“還沒看進擊巨人的最后一季國足沒有奪冠,死不瞑目哦,這個還是算了?!?“糟糕,電腦硬盤里120G的老婆沒有刪掉” 被爸媽發現了,我也社會性死亡了??! 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醒來時,天已擦黑。 渾身泡的發白,指肚褶皺,許七安換上干凈的衣服,自己在銅鏡前束發。 銅鏡中,映出一張少年郎的臉,眉毛濃黑,眼神銳利,因為長年練武,臉部輪廓剛硬。 “雖然遠比不上前世羞煞梁朝偉;自卑古天樂;帥到驚動黨的顏值,但也算過的去”許七安默默點頭。 而且身體要比上輩子強大無數倍。 好歹是武者。 “但也未必是好事,我寧愿穿越到正經的古代。那樣大家都是戰五渣。不像這里,高手太多,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你頭就掉了?!?這個世界不但有妖族,修煉體系也五花八門,除了被譽為非酋體系的武夫,還有術士、儒家、佛門、道門、巫師、蠱師。 六百年前,大奉立國,初代司天監監正,為各大體系劃分了品級。 許七安就是非酋體系的九品煉精境;二叔是八品巔峰練氣境;七品是煉神境。 再往后許七安就不知道了。 反倒是司天監的術士體系,許七安知道不少。 因為司天監是獨屬于大奉王朝的修行體系,且異常高調,其中六品煉金術師的發明與創造,融入千家萬戶。 術士體系:九品醫師、八品望氣師、七品風水師、六品煉金術師。 往后許七安也不知道是什么。 其他體系,自小生活在京城的許七安知道的很有限。 這時,院門進來一位穿綠裙的姑娘,是嬸嬸的貼身婢女,喚做綠娥。 “大郎,老爺喚你過去吃飯?!本G娥眼角眉梢帶著喜色,但眼神里透著疲憊和憔悴。 她十歲就被賣入許家,服侍嬸嬸,許家遭難之后,奴仆被遣散,她正愁往后的生計。 沒想到這才五天,許家便翻身了,聽大小姐說,這一切都是大郎的功勞。 十八歲的嬌俏小婢女,此時在許七安面前就顯得有些含羞帶怯了。 “那個,別叫我大郎?!痹S七安別扭極了。 “可是大郎就是大郎啊?!本G娥納悶道。 算了,反正我也不姓武。 兩人并肩離開小院,進入許府,綠娥猶豫一下,說道:“剛才,老爺和夫人在吵架?!?“怎么回事?”許七安問。 “好像,夫人一定要知道稅銀案是怎么被掉包的,是誰干的,老爺答不上來,一來二去就吵起來了?!本G娥低聲道:“大郎知道的吧?!?回來的路上,許七安告訴過舅舅,稅銀不是被劫走了,而是被人掉包了。 當時嬸嬸什么都沒說,原來一直記在心里。 內堂! 許七安剛踏入門檻,就聽見嗷嗷嗷的哭聲,豆丁那么大的許鈴音,兩條小胳膊往身后揚,讓身子前傾,昂著頭,朝她母親發出刺耳的音波攻擊。 二叔淡定的喝著小酒,許玲月低頭吃飯,許新年還沒從人設坍塌的打擊中緩過來,沉默吃放。 嬸嬸以手扶額,一副頭疼模樣,見綠娥過來,當即道:“帶走帶走!” 許七安瞅了眼嚎啕大哭的幼妹,和顏悅色:“怎么了?” “娘親騙人,娘親說如果能回家,帶我去桂月樓?!毙《苟〈罂蓿骸暗鶆偛耪f了桂月樓?!?桂月樓是京都頂級的酒樓,出入皆是達官顯貴,不招待平民和富商。 作為哥哥姐姐名字都記不住的蠢孩子,能記住桂月樓,主要是曾經去吃過一次。 可見這孩子不是蠢,而是天賦用錯了地方。 老許你可以啊,知道禍水東引了,連閨女都當成工具人了。許七安看了眼老神在在喝酒的許二叔,以及腦殼疼卻無可奈何的嬸嬸。 小豆丁就是嬸嬸的命門。 “當時就一句戲言,都那個樣子了”嬸嬸嘆口氣。 “稚童都騙,嬸嬸言而無信?!痹S七安本能的懟她,把美婦人氣的胸腔起伏。 “大哥,大哥帶我去!”見許七安慈眉善目,竟為自己說話,小豆丁欣喜的跑到許七安腳邊,抓著他的褲子往上爬。 桂月樓,人均一兩銀子許七安沉聲道:“綠娥,帶走!” 小豆丁被帶下去了。 嬸嬸踢了丈夫一腳,隱晦的用嘴角努了努許七安。 許二叔感覺有些丟臉,看了眼求知欲向來很強的兒子,可惜許新年社會性死亡了,死人無法說話,只能吃飯。 飯菜味道一般,主要是沒有高湯,畢竟大家才剛回家,許七安吃的如同嚼蠟,他沒好氣的盯著清麗的妹子:“玲月,你老偷看為兄干嘛?!?第九章 暴走的嬸嬸 “我,我” 小妮子一張臉瞬間漲紅,在家人看來后,更加窘迫,漂亮的杏眼蒙上一層水霧,在燭光里晶晶閃亮。 雖然我比較喜歡姐姐,但這種打一拳能哭很久的小妹子欺負起來很蠻爽的嘛許七安心想。 許玲月鼓了鼓腮幫,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頭,與許七安對視:“我就是想知道,大哥是怎么從卷宗里勘破案子的?!?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許新年無法再偽裝下去,默默抬起頭。 他自詡聰明,也看過卷宗,反復研究卻毫無頭緒。而那天許七安問他要了卷宗后,立刻破案了。 嬸嬸沒有表態,但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不再咀嚼食物。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除了巧合,任何人為的案件,都能找出蛛絲馬跡?!痹S七安道。 許新年不由的挺直了腰桿,認真傾聽。 “首先,我通過押運稅銀的路程;銀子的重量察覺出了稅銀的問題” 許七安把自己的推理過程說了一遍。 許新年越聽,眼睛越亮,就像在私塾上得到先生的解惑。 他放在桌底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等許七安說完,許二郎一臉不過如此的平靜表情:“還不錯?!?許家二郎向來口不對心,家里人早就習慣了。 十六歲的漂亮妹妹低下頭,藏好了眼里那一抹崇拜。 許平志振奮的一拍桌子,用俚語罵了句臟話:“原來是這樣,我竟然沒發現?!?許新年看了老子一眼,心說,你能發現才是奇怪。 許七安看了二叔一眼,想起一句話:奈何老子沒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二叔是個武夫,化水平只限于書寫自己的名字,且寫的歪歪扭扭,雞爪一樣。 “你個粗坯,連稱量都不會?”嬸嬸diss自己丈夫。 許七安問道:“他們清點銀子的時候,是不是戴了手護?!?許二叔回憶了片刻。詫異道:“似乎是有,你怎么知道的?!?還真是金屬鈉?許七安幽幽的看著他:“供詞里怎么沒說?” “無關緊要的小事,有何可說?!闭f到這里,許二叔罵罵咧咧道:“都怪姓陸的當時遞了我一壺桂花蜜,你也知道二叔我的酒量,深不可測,于是貪杯喝了點,也沒太在意其他。你不說我都忘記了?!?最怕的就是你這種豬隊友如果卷宗上有這條的話,我能更快分析出案件真相,何苦死那么多腦細胞許七安嘆口氣。 在二叔看來,這也許就和別人穿了什么衣服,梳了什么發型是一樣的。 他壓根沒意識到這是值得注意的疑點。 “如此看來,爹口中那個姓陸的,十有八九是陷害爹的人?!痹S新年一針見血的點出。 “都怪我糊涂,差點害了全家?!痹S平志忽然有點傷感:“寧宴啊,當年我與你爹在山海戰役中抵背而戰,說過要一起活下來,一起飛黃騰達?!?“我活下來了,你爹卻戰死了,那時我就想,要想活的更好,就得換個活法?!?不能再當炮灰了。 “所以我讓年兒去讀書,選擇了讓你練武。其實還是存了私心的?!?嬸嬸白眼道:“是啊,心都在親侄兒那里了?!?一年一百多兩白銀啊。 “聽嬸嬸的意思,二郎不是親的咯?”許七安發誓,這話絕不是他想說的,是本能超越了大腦。 原主對嬸嬸怨念不小啊。 “你這小壞種,你說這種話是何居心?!眿饗饸獾呐淖雷?。 許二郎和許玲月低頭扒飯,似乎習慣了。 許二叔頭皮發麻:“夠了,老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要聽你們吵架,不如死了呢?!?眾人低頭吃飯。 說到那個山海之役,許七安有點印象。 世界廣袤無邊,大奉王朝雄踞中原,號天下正統。 大奉以武立國,以儒治國,最盛之時,萬國來朝。到目前為止,國祚延綿六百載。 二十年前,大奉聯手西域各國,與北方的草蠻子,西南方的南蠻子,決戰于山海關。 各方投入戰卒,達百萬之眾。 從開戰到結束,僅用了半年,半年時間百萬生靈湮滅。 乃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之一,史稱:山海之役。 許七安的父親就是死于那場戰爭。 “以我鍵盤俠的學識,以及地攤學總結出來的規律,任何王朝都逃不過三百年定律?!?所謂三百年定律,是許七安自己命名的。 作為偽歷史學愛好者,他從前世五千年的歷史里總結出一套規律,撇開藩王各自為政,蒙昧落后的周朝不提,沒有一個朝代的國運,撐過三百年。 兩宋兩漢也是經過重組后的王朝。 思來想去,大奉王朝奕世沿守六百年,應該與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有關。 小豆丁被綠娥領回來了,肚子餓了,便不哭了,她個頭太小,夠不到飯桌,坐在綠娥的腿間,由她喂著吃。 “娘親,我們為什么要住黑房子啊,每天都吃不飽?!毙《苟∠肫鹆俗约呵靶┤兆拥脑庥?。 她把大牢叫成黑房子。 一桌人都不說話,嬸嬸露出了憐惜的神色。 許二叔嘆道:“是爹做錯了事?!?小豆丁哦了一聲,又說:“我昨天餓醒了,抓了只蟲子,頭上有這個?!彼褍筛绦〉氖种肛Q在腦瓜上。 那是蟑螂,與老鼠并稱牢房兩大地頭蛇。 一桌人臉色都變了,既慚愧又憐惜,讓一個稚童受這種苦,是他們的失敗。 “你,你吃了”李茹嘴唇顫抖,眼眶紅了,她三十出頭才生了這個幼女,雖說蠢了些,但疼愛有加。 小豆丁許鈴音脆生生道:“我后來聽見娘肚子咕咕的叫?!?氣氛沉默了一下,眾人心里一沉。 嬸嬸俏臉煞白,顫聲道:“然后?” “然后我塞娘嘴里啦,娘吃的可快了?!毙《苟∫荒樠Φ谋砬?。 嬸嬸身子一晃。 許新年慢慢放在碗筷:“我吃飽了?!?許玲月:“我也是?!?許七安:“飽了飽了,庫庫庫” 許二叔:“” 嬸嬸呆了幾秒,往桌底一撲:“嘔” “嗷嗷嗷”不久后,稚童殺豬般的哭聲回蕩在夜空。 第十章 縣衙命案 夜空如洗,繁星點綴。 大奉京城最高建筑,觀星樓,司天監的辦公地點。 黃裙少女步履輕盈的攀登而上,經過第七層時,聽見丹室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 一群穿白衣的煉金術師,爭吵的面紅耳赤。 “為什么又失敗了?明明是這么簡單的步驟?!?“我說過了,肯定是鹽的劑量不對?!?“不,我覺得是水?!?“是火吧?剛才我看到萬師兄把鹽給燃沸了?!?“太難了,鹽變銀子的煉金法術太難了,我不會啊?!?名叫采薇的黃裙少女嘴角抽了抽,嘀咕道:“這群人竟然還在煉假銀子?!?兩天前,她把鹽變銀子的事跡帶回司天監,師兄們開始不信。 鹽能變成銀子? 三歲稚童都不信。 但很快,稅銀案告破,陛下覺得假銀子威力極大,頗為神異,責令欽天監煉制假銀。 于是,欽天監的煉金術師們開始了爆肝的工作,沒日沒夜的投入到996的福報中。 從兩天前,一直肝到現在,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采薇,是采薇師妹?!庇腥伺d奮的喊了一聲。 瞬間,一張張憔悴的臉轉過來,一雙雙眼睛驟放精光。 “采薇師妹,這假銀子到底是如何煉出來的?!?“采薇師妹,快過來幫我看看,是不是步驟出了問題?你是唯一一個成功煉制出假銀的人?!?把黃裙少女團團圍住。 褚采薇只好進入丹室,觀看師兄們煉制假銀的過程。 “又失敗了!”一位現場操作的白衣煉金術師哀嘆。 “采薇師妹,是哪里出問題了?”眾白衣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 沒有問題啊,我當初也是這么煉制的褚采薇沉吟道:“此乃上古流傳的煉金術,深奧晦澀,不是說學會就學會的,需深入淺出的授業,方能根深蒂固。我傳授諸位師兄一句口訣,切記切記?!?師兄們擺出傾聽姿態。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硅磷!”褚采薇氣運丹田,一字一句,吐出了這個了不起的口訣。 “此訣和解呀?”師兄們不明覺厲,每個字都聽懂了,組合在一起就懵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褚采薇故作高深的微笑不語。 “奇才,奇才,寫出此口訣的人,真乃煉金術的奇才?!币晃话滓聨熜指锌?。 奇才在哪里啊,師兄你別胡思亂想!褚采薇笑容不變。 “采薇師妹,這口訣是何人告訴你的。師妹是不是遇到了煉金術的高人,得其指點?” 褚采薇心說,問得好!把鍋輕飄飄的甩了出去。 “那人叫許七安,御刀營七品綠袍許平志的侄子,你們找他便是了?!?一聽是個武夫,白衣們不高興了。 “笑話,我堂堂司天監,人才濟濟,煉制假銀還要找外人?” “而且還是個武夫?!?“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根據修行體系不同,形成了幾條非常有意思的鄙視鏈。 道門看不起佛門,佛門反鄙之。 術士看不起巫師,巫師看不起蠱師,蠱師又看不起術士。 然后,道佛術士巫師和蠱師,一起看不起武夫。 至于儒家,對不起,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過近代儒家已經衰弱了。 “采薇師妹,你來指導我們吧?!?采薇呵了一聲:“下次一定!” 她從白衣師兄群里硬擠出去,繼續拾階而上。 其實,她也不懂。 上次在府衙,一氣呵成的煉成假銀,事后采薇私底下又嘗試了一次,失敗了。 完全復制了之前的過程,但就是失敗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觀星樓的樓頂,不是正常的檐頂,而是一個八角形的平臺,暗合八卦。 因此被稱為八卦臺。 八卦臺的邊緣,一個白衣老者,伏在案前,手里捏著酒杯,另一手拄著腦袋,似醉非醉,望著下方的京城。 黃裙少女識趣的沒有打擾,師尊平日里不做正事,就喜歡坐在八卦臺喝酒,看風景。 還不喜有人打擾。 拈杯酒瞇著眼,說專心看人間。 “采薇來了?”白衣老者笑道。 “師父?!秉S裙少女綻放笑容,小跑著過來,站在八卦邊緣,裙裾飛揚。 “皇帝老兒有什么獎賞?” “幾百兩銀子,幾匹綢緞?!秉S裙少女說:“師父,假銀子到底是什么東西?” “為師不知呀?!?“世上還有師父不知道的東西?” “太多太多?!卑滓吕险咝呛堑溃骸皫煾覆恢朗拍昵澳菐讉€小偷去了哪里?!?“您總說十九年前的小賊可恨,可也不告訴我,他們是誰,偷走了什么?!?白衣老者起身,站在八角臺邊緣,唉聲嘆氣:“偷走的東西了不得啊?!?“那您知道假銀子是誰煉制的嗎?!彼咎毂O是術士體系的發源地,天底下的煉金術師,即使不是出身司天監,也必定和司天監有淵源。 稅銀案背后,有一個煉金術師參與其中,且煉出了這種奇物,絕非泛泛之輩。 “為師自然是知道的?!?小院,正屋。 許七安躺在床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皓月,直愣愣的盯著縱橫交錯的房梁。 他在為自己的前程擔憂,有些惶恐茫然,又有些熱血沸騰。 憑我身為九年制義務教育出產的優質品,腦子里的知識全是掛。 輕易就能在落后的君主制社會里脫穎而出,成為最秀的一枝花。 然而,皇權至上的社會,往往意味著人權無法保障,今天會所嫩模,明天充軍流放。 這是讓任何一個現代人都會倍感憂愁的現象。 想著想著,許七安便睡著了,醒來時天光大亮,他穿好玄色公差服,系好腰帶,束好長發,再把樸刀掛在腰間。 身姿筆挺,陽剛俊朗。 不得不承認,古代的服裝對顏值和氣質都有加成,就是上廁所時太麻煩了。 翻墻到二叔家蹭了頓早餐,叔侄倆一起出門上班,許平志官復原職,一切照舊。 長樂縣衙是京城的附郭縣,衙門就在城里,距離許宅有六七里的路程,許七安沒有馬,也沒馬車,只好乘著11號公交車,兩刻鐘就到了縣衙。 長樂縣衙坐北朝南,門口兩尊與人等高的石獅子,紅棕漆的大門兩側,擺著油漆剝落的大鼓。 縣衙的結構很值得說道,最大的當然是知縣,叫做主官,他有兩個副手,一個是縣丞,一個是主簿。 這三位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擱在許七安那個年代,就是有編制的。 三位朝廷命官之下,是典史,又稱首領官。 但沒有品級,不入流。 接著是三班六房:三班是皂班、快班、壯班,負責儀仗、治安、緝捕之類;而六房對應朝廷六部。 許七安就是快班里的差役,明間稱為捕快。 進了衙門,恰好典吏在點卯,站在堂前的李典史看見了腰胯樸刀的許七安,愣了愣。 那表情,仿佛青天白日見了鬼。 衙役們察覺到領導神色不對,紛紛轉頭看來,然后,也是同款的見鬼表情。 “許,許七安,你是人是鬼?!”有人顫聲道。 李典史注意到許七安投在地面的影子,心里微松,語氣鎮定:“公堂之上說什么胡話,鬼有影子嗎?” 眾人聞言,齊齊松了口氣。 許七安想了想,接茬:“說不得是行尸走肉?!?李典史大驚,眾衙役心里一緊。 許七安連忙抱拳:“開個玩笑,見過典史大人,諸位同僚,我出獄了?!?李典史問道:“怎么回事?” 許家因為稅銀案入獄,他們是聽說了的。 “自然是將功贖罪,戴罪立功,圣上寬容,赦免了許家的罪責?!痹S七安當即把事兒又復述了一遍,但把功勞推給了二叔,并取出京兆府衙門給的憑證。 同時心里也有數了,雖說稅銀已經找到,但判決還沒下來,也就是說稅銀失蹤案還沒有塵埃落定,畢竟得走流程,沒那么快。 因此,長樂縣衙的這伙衙役還不知道此事。 點卯結束,幾個相熟的捕快立刻湊上來,道賀恭喜。 “寧宴,你可得請客喝酒?!?在這個時代,稱呼友人,用字不用名。自我介紹時,用名不用字。 “對,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得請客?!?“我聽說臨水街那家勾欄,新買了一批清倌人,寧宴,今晚與咱們一起去?” 請客喝酒倒是可以,睡女人還要我請,過分了許七安剛想推脫說沒錢,忽然腳下踩到了硬疙瘩,低頭一看,竟是一粒碎銀。 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他立刻踩住,不動聲色,假裝看四處的風景。 等眾人走前幾步,許七安快速低頭撿起,面不改色的收入錢囊。 走過長廊,在西側的偏廳坐了幾分鐘后,李典史臉色陰沉的進來了,望向王捕頭:“老王,縣令老爺讓我們去一趟內堂?!?王捕頭臉色一苦,悶不吭聲的出去了。 許七安目送王捕頭的背影消失,問道:“怎么回事,頭兒的臉色不太好看?!?“你蹲大獄這幾天,康平街出了一起命案,死的是一個頗有錢勢的商賈,縣令老爺大發雷霆,每天都要逮著王捕頭痛罵?!?“只是死了個商賈,縣令老爺沒必要大發雷霆吧?!痹S七安嗑著瓜子。 自古人命皆是大案,但身為京城附郭縣的縣令,從五品,不至于這般。 “呵,那商賈和給事中的某位大人沾親帶故的關系,想來是那邊給了壓力?!蹦茄靡壅f:“而且,今年是庚子年啊?!?“庚子年?”許七安沒反應過來。 “京察!”衙役點明。 賣報小郎君說 3000字,求個推薦票。 第十一章 摸魚 京察,大奉京官考核制度,三年一查,以四格、八法為升降標準。 不合格的官員,降級,甚至削職為民。 事關前程,這就好理解了。對方又有個給事中的遠方親戚,回頭一彈劾,涼涼。 長樂縣積壓命案,這是可以成為政敵攻訐理由的。 “怎么死的?!痹S七安漫不經心的問。 “下鄉收租,半夜回來,正好在自家內院遇到梁上君子,給人咔擦了?!币幻艊K嘖道。 “有人證?”許七安道。 “妻子聽聞動靜,出門查看時,人已經死在院中。不過我們在外墻發現了腳印?!?“有沒有可能是仇人偽裝成竊賊行兇?!痹S七安給自己倒了杯茶,從同僚那里拿了幾粒蜜餞丟進杯里。 他的語氣,就像當初在警局時與同事討論命案。 “問過妻兒、仆人,街坊鄰居也問了,死者近日沒有與人結仇?!?“巡夜的士卒問了嗎?” “御刀衛說當晚附近沒有可疑人物出沒?!?京城有三道城墻,宮城、內城、外城。 外城雖有巡夜士卒,但沒有宵禁,城門十二時辰徹夜不關,商賈只要提前做好報備,拿著憑書,便可自由出入城門。 這條制度極大提高了京城的商業貿易,促進了經濟發展。 許七安點點頭:“這么說來,如果是竊賊的話,應該是對康平街那一塊了如指掌的熟人?!?“何以見得?”眾衙役一愣。 “賊人能在夜里出入宅子,又不被巡邏的士卒發現,說明是踩過點的,對御刀衛的巡邏規律了然于胸?!痹S七安一邊分析,一邊本能的往兜里摸煙。 悵然的摸空了。 不由想起當初在警局任職的時候,那會兒大家也是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抽著煙,討論案情。 他也因此近墨者黑,染上煙癮。 幾位同僚吃了一驚,審視著許七安: “甚是有理?!?“我們怎么沒想到這一茬?!?“寧宴,進了一次大獄,人都變機靈了?!?這年頭沒有系統的教學課程,捕快辦案全憑經驗,業績最好的就能當捕頭。 “你們沒想到,但王捕頭肯定想到了,城西那邊去問過了嗎?”許七安低調不炫耀。 同僚回復:“問了兩天,沒鎖定疑犯?!?城西是貧民窟,盡是些偷雞摸狗之輩,魚龍混雜,一般出了治安問題,衙役們帶上白役,跑那邊,一抓一個準。 “丟了多少銀子?”許七安下意識的在腦海里展開推理,問道。 一位同僚看了許七安一眼,覺得他的語氣有點縣令老爺的味道了,便回答道:“沒丟,死者剛收租回來,收上來的都是碎銀;銅錢以及米糧,賊人殺人后怎么可能帶著大箱的銀錢逃走?” 不對! 許七安瞇了瞇眼,如果我是賊人,且踩過點的,那我肯定會選擇隔天來偷,而不是今天。 他沒把這個疑惑說出來,嗑著瓜子,繼續聽同僚侃大山。 “可惜了那么嬌美的婦人,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那身段,那胸脯,嘖嘖,勾欄里都找不到這么出色的女人。就算一兩銀子睡一晚,我也愿意啊?!?“也不年輕了,只是與那姓張的差了二十歲,似乎三十出頭。這種年紀的女人,最守不住寡?!?聽到這里,許七安感慨道:“三十歲的婦人好啊,更懂床榻風情,滋味無限?!?一番老成之言,卻沒有得到同僚們的認可,眾人看著他,哄笑打趣:“你一個連勾欄都不去的童子雞,知道個屁!” 要走武道一途,不突破練氣境,就不能破身,元陽一泄,便難開天門了。 所以許七安身懷定海神針十九載,尚未降服過女妖精。 縣令老爺居住的后堂。 皮膚黝黑,宛如田埂老農的王捕頭低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聽著縣令老爺的呵斥。 縣令老爺姓朱,富態白胖,燕州人士,元景20年的三甲進士,擅鉆營,不擅公務,是個業務能力乏善可陳,但很懂得為官之道的讀書人。 優點是還算有良心,小貪不大貪,無能卻也不擾民。 缺點是對待下屬脾氣不好,容易口吐芬芳。 “無能,何等的無能?!?知道王捕頭昨天依舊毫無收獲,朱縣令氣壞了。 “你好歹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區區命案,這么多天都毫無頭緒?!?王捕頭額頭沁出汗水,芒刺在背。 京察在即,朱縣令愈發暴躁了李典史不敢插嘴,盡管他與王捕頭是十幾年的老交情。 李典史知道的,縣令老爺一直想再往上升一升,升官需要兩個條件:靠山、政績! 沒有政績,只有靠山,容易被彈劾,位置不穩。 有政績有靠山,才能四平八穩的上升。 政績哪里來? 京察就是重要的考核標準。 一刻鐘后,朱縣令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官場規矩,端茶送客! 見狀,李典史拉了拉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王捕頭,兩人狼狽離開。 王捕頭臉色難看的回到休息室,亂糟糟的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小心翼翼的看著王捕頭。 “頭兒,朱縣令又罵你了?” 王捕頭翻了個白眼,抓起茶盞灌了一口:“他娘的,人死賊走,上哪兒去找?今天忒倒霉了,我還掉了一錢銀子?!?那錢是你掉的啊許七安縮了縮脖子,喝茶掩飾心虛。 銀子明顯與你無緣。 聽完王捕頭的抱怨后,一個小捕快給他出了個餿主意:“要不,摸個魚?” 許七安眉頭跳了跳。 摸魚,底層官場里的專業術語! 意思是:找個替死鬼。 受限于技術和設備,古代的案子,大部分都是無頭案,破案率極低。有時候官員撈政績;上級施壓等原因,為了交差,就會找替死鬼來頂替。 過程是這樣的,先由本地人的吏員挑選出一批時常作奸犯科的老混子,名字寫在紙上折好,官員隨手一摸。 摸到誰,誰就是替死鬼。 所以叫做摸魚。 倒霉鬼鎖定后,吏員前去鎖人,帶回衙門一套名為屈打成招的流水線下來,骨頭再硬的人也招了。 上級滿意了,中間的官員得了賞識,吏員們得了獎賞,你好我好大家好。 替死鬼也不冤,反正是個爛人,早點送他輪回,也是為周遭百姓謀福祉了。 類似的騷操作在官場里還有很多很多。 王捕頭頷首:“只能這樣,小李,這事兒你去辦,挑幾個混些的,年紀大的?!?小李剛要點頭,許七安皺眉道:“等等!頭兒,此案疑點頗多,并不是無從下手?!?許七安不認這個道理。 盡管已經不當警察好多年,但那時樹立的三觀仍然健在。 人家雖然是作奸犯科的混子,可罪不至死。就算死有余辜,也是一碼歸一碼。 這邊找人頂替,那邊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真兇。 王捕頭沉下臉,不說話,神態不愉的看了他一眼。 眾人紛紛勸說: “寧宴,你別多事?!?“頭兒天天挨罵,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再說,索性就是個經常犯事的混子?!?關系更好些的,則說:“頭兒,寧宴家里剛遭遇大難,難免對這類事有些敏感?!?王捕頭充耳不聞,盯著許七安,不高興了,沉著臉:“你告訴我,怎么查!” “卷宗給我!”許七安直截了當。 第十二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 王捕頭坐在主位,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些天,朱縣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案情進度,王捕頭給不出有價值的內容,便口吐芬芳。 壓力全由他這個捕頭頂著了,下屬們躲在他這把傘下面遮風擋雨,不但不替他分憂解難,還跟他抬杠! 王捕頭是有理由生氣的。他認為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得到卷宗的許七安坐在桌邊,凝神細看,周遭一圈都是同僚,沉默的交換眼神。 許七安的想法很研究,哄好老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案子破了。 實在不成,就請老王去桃花源洞耍耍嘛,大家認識這么多年,友誼的小船還是很穩的。 況且,許七安阻礙摸魚,不僅僅是三觀不接受,也存了為老王分憂解難的心思。 死者叫張有瑞,今年51歲,是住在康平街的狗大戶,長樂縣郊良田十幾頃,京城有三家鋪子,分別賣綢緞、胭脂、雜貨。 發妻早亡,續弦了一位比自己小二十歲的良家。張有瑞有一個獨子,亡妻留下的,此外再無子嗣。 差了二十歲,老棍入新鮑,梨花壓海棠許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 這就是所謂的,只要努力賺錢,你將來的妻子還在上幼兒園? 四天前,張有瑞下鄉收租,寅時左右趕回家中。屋中沉睡的妻子忽然聽見一聲慘叫,出門查看,張有瑞已死在院內。妻子看見一道黑影翻墻而去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當許七安看到仵作的驗尸報告后,又察覺出了一個疑點。 耐著性子繼續看,翻看完死者家人和仆人的供詞,他閉上眼睛,梳理著思路。 王捕頭冷哼一聲,揶揄道:“請問許捕快,兇手是何人,在何處?” “別急,頭兒?!痹S七安睜開眼:“我在卷宗中看到,張宅外墻上留了腳印是嗎,你借此推斷,賊人翻墻逃走,那小婦人所言不假?!?王捕頭“嗯”了一聲。 “腳印是朝外的,所以是逃離時留下的?!痹S七安說。 “有什么問題?”王捕頭皺眉。 “為什么會留下腳印?!?“因為腳底有泥?!?“為什么會有泥?!?“因為墻邊是花圃?!?許七安點點頭:“那么,卷宗上為什么沒有進入院子的腳???” 王捕頭愣住了。 沉默中,其余捕快覺得他落了面子,替他補充:“許是賊人進來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留下痕跡?!?又一人說:“但殺人后,急于逃脫,匆忙間留下了腳印?!?許七安掃了他們一眼:“是有這個可能,那么,墻下便是花圃,花圃里有潛入時的腳印嗎?按道理說,如果賊人能在墻外縱身躍起,越過花圃不留腳印。這份輕功那么他逃走時,根本沒必要一腳踏在墻上借力?!薄盎蛟S吧?!?“我就說咱們家新年是人中之龍,罪龜海螺當年我讓他習武,罪龜海螺你不答應,非要讓許七安那小兔崽子練武?!?“娘,兔兔好可愛,我想吃兔兔?!庇着銎鹦∧樀?,啃著自己的小指頭,眼里寫著“饞”字。 “成天就知道吃”脾氣躁的李茹下意識罵了一句,看著小臉臟兮兮的幼女,臉色隨即柔和,“乖,馬上就有兔兔吃了?!?許平志懶得跟她解釋你兒子沒有習武天賦這件事。反正不管說多少遍,結發妻子都會自動忽略。 當媽的眼里,兒子永遠是最優秀的。 到了簽字畫押之處,許平志從府衙吏員手中接過筆,手指微微顫抖,簽完名字,按了手印,許平志感覺自己得到了某種升華。 就像深埋地底的種子鉆出幼苗,見到了陽光。 世界忽然變的如此美好,明明一個銅板都沒有多出來。 妻女則不需要署名,僅是按了手印。 許平志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拱手道:“這位大人,不知,不知為何免了我等罪過?!?李茹立刻看向吏員。 “案子破了,稅銀已經追回?!崩魡T回答。 “稅銀追回了?哈哈,好,好!該死的妖孽,竟敢劫我大奉稅銀?!?許二叔頗為振奮,笑完又覺得,依照大奉律法,稅銀固然追回,可他瀆職也是真的。 追回稅銀又不是他的功勞,朝廷怎么會免他死罪? 即使從寬發落,也是流放邊陲。 “許大人,這是你的官袍,收好了?!崩魡T將之前拔下來的八品武官綠袍奉上。 竟然還官復原職許平志意識到不對勁了,邊接過官袍,邊沉聲道:“這位大人,可否為本官解惑?” 官袍在手,這聲本官說出口都有了幾分底氣。 按道理,就算免了死罪,也不該是官復原職。 “大奉律法規定,家中長輩有觸發律法者,子嗣可為父戴罪立功?!崩魡T說道。 “真的是年兒,老爺,年兒助朝廷追回了稅銀?!崩钊阆矘O而泣。 “年兒”許平志眼眶濕潤:“我的好兒子啊?!?吏員看了激動的夫妻倆一眼,“是你侄兒許七安,他助府尹大人破了稅銀案,人剛走?!?第七章 這個妹妹好漂亮 “寧宴?”許平志愣住了。 李茹眼淚還掛在臉上,歡喜的表情凝固。 “兩日前,許七安在牢內嚷嚷著要見府尹,說有重要線索匯報,隨后府尹大人就破案了。按照大奉律法,戴罪立功,你們自然無事?!崩魡T說。 “是,是這樣嗎”許平志結結巴巴,許七安還是小貓那么大的時候,他就抱回家撫養了,侄兒是什么樣的人,他會不清楚? 許平志懷疑吏員在說謊,但他沒有證據。 是那個兔崽子侄兒李茹花容失色。 不是兒子疏通關系,救了一家子嗎,怎么會是倒霉侄兒,他不是身在大牢嗎。 懷著重重困惑,許平志領著妻女出了府衙后門,看見了正在梳理雞窩發型,焦慮等在門口的許七安。 見到侄兒的剎那,埋藏在心里的疑惑反而不重要了,武夫出身的漢子心里涌起暖流,眼眶發紅,大步上前,本想給侄兒一個擁抱,又覺得矯情,放不開面子,用力一拍他肩膀:“寧宴,好樣子?!?差點沒把許七安拍的當場去世。 “二叔,你是練氣巔峰,咱們差了一個品級呢?!痹S七安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番話,竟一點都不生疏。 他驚訝于這份融洽,同時,掠過許二叔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三個女人。 嘿,嬸嬸你也有今天這般狼狽模樣這個念頭不受控制的浮現。 幸災樂禍的情緒沒有維持多久,被妹妹的顏值吸引了。 少女穿著寬松的囚服,散亂的鬢發垂在古典精致的瓜子臉邊,高挺的瓊鼻,乍一看去,有幾分混血美人的立體感。 偏這個年紀是最清麗清純的歲月,雜糅出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魅力。 臥槽,我竟然有這么個清麗脫俗的妹妹。許七安震驚了。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妹妹的模樣甚是模糊,大概是不怎么關注。而且因為嬸嬸的原因,有點恨屋及烏的意思。 對堂弟堂妹不怎么友善。 察覺到兄長火辣辣的目光,許玲月怯生生喊了一句“大哥”,有點小羞怯的低下頭。 “大哥!”冷不丁的聽見嗷一聲。 許鈴音五歲,就那么小一只,顛顛的跑過來,在許七安面前一個急剎,仰著腦袋巴巴的看他。 許七安擺擺手:“沒糖給你,我自己也才從牢里出來?!?值得一提,原主不喜歡堂弟堂妹,可對這個幺妹還算不錯,因為幺妹的模樣,終于不是遺傳她娘的了。 “牢房是什么?!?“就是你這幾天睡覺的地方?!?“那另一個哥哥呢,他帶糖了嗎?!?“他沒來?!?“哦?!毙〔稽c失望的表情,她嘴里的另一個哥哥是一母同胞的許新年,不過她還不知道堂哥和親哥的區別。 這個幺妹不太聰明,是個蠢蠢的小孩子,這點肯定是遺傳了她娘原主是這么認為的。 最后,他看向了嬸嬸李茹,這位向來在許七安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需要低聲下氣的向倒霉侄兒道謝。 美婦人僵硬的撇過頭,不情不愿道:“多,多謝寧宴了” 適時的,許七安腦海里浮現一段模糊的記憶。 當初被嬸嬸趕到許宅相鄰的小院時,許七安怒發沖冠,指天為誓:我許七安將來必定出人頭地,你可別后悔! 現在想來感覺好尷尬,這不是嬸嬸版的莫欺少年窮! 許七安現在從第三者的客觀角度看待原主和嬸嬸的關系,其實也不全怪這個美婦人。 許七安練武,每年吃掉一百多兩銀子,而這,相當于普通人家二三十年的積蓄。還得是殷勤的家庭。 嬸嬸心有怨氣自然就不奇怪了,于是許七安態度誠懇道:“嬸嬸別急著道謝,等回家吃了飯,再說一次?!?李茹當即睜大了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怒視倒霉侄兒。 許平志頭皮發麻,沉聲道:“先回家!” 許新年拎著酒壺,步履踉蹌的回到許府,生活了十九年的家,而今大門貼著封條,人去樓空,甚是凄涼。 許新年一腳踹開大門,邁過門檻,搖搖晃晃往里走了幾步后,又折回來把門關上。 懸梁自盡不是啥光彩的事,更不是他這種讀書人該有的體面,所以,不能召來官府的注意。 要臉。 他從外院走到內院,就像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三歲識字,五歲背詩,十歲已經熟讀圣人經典。十四歲進入云鹿書院求學。十八歲的舉人。 說一句天賦異稟,不過分。 他的聰慧,他的博聞強識,塑造了他驕傲的性格。 他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驕傲的,是有出息的,是風光的,是將來許家的頂梁柱。 身為七尺男兒,情愿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屈辱的活。 想到這里,許新年將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用力摔碎在地上。 借著一股酒意,他沖入房間,磨墨,提筆,寫下了人生中最巔峰的訣別詩。 許新年長笑三聲,拽著宣紙,奪門而出,取出準備好的麻繩,懸在內院的銀杏樹上。 他驚訝自己面臨死亡,竟然一點都不怕,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暢快。 忽然就有些理解那些放浪不羈的狂儒,唯有心無所懼,才能做到傲視天下。 死都不怕了,世上還有什么值得恐懼。 京城繁華,譽為天下首善之城。 許七安緩慢穿行在熱鬧的古城里,車如流水馬如龍,兩側商鋪連綿,牌幡布條隨風烈烈鼓舞。 腦海里不由浮現一句詩: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事實上,京城比詩中的錢塘更加繁華,大奉:地理志記載,“元景初年,京都人口一百九十六萬余?!?現在是元景36年。 京城人口應該已經破兩百萬。 徐府大院三進三出,養了七八個丫鬟、仆人,而今仆人丫鬟早已遣退,大門緊鎖,人去樓空。 嬸嬸望了眼大門上的匾額,百感交集:“不知道年兒怎么樣了,他一定很為我們擔心,這孩子,入獄前說過一定會救我們出去?!?邊說邊往里走。 京城房價貴,這三進的大院,少說也要五千兩銀子。首付三成,就是一千五百兩銀子呸,為什么我到了異世界還要想房價的事? 許七安咧了咧嘴。 許平志寬慰道:“年兒飽讀圣賢書,沉穩可靠,此時想必還在為我們奔走吧。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糟糕許七安臉色一變,他是知道許新年打算自尋短見的。 在二叔和嬸嬸眼里,許二郎心志堅定,不茍言笑,沉穩可靠,是堅韌不拔的讀書人。 “哈哈哈哈,我許新年,生是逍遙人,死是桀驁鬼?!?“許新年,才華橫溢,奈何天道不公?!?“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銀杏樹下,站在椅子上的書生,忽然把自己的發冠摘下來丟棄,用力甩了甩腦袋,披頭散發。 他恣意狂狷,他放浪不羈,他把腦袋往繩圈里一套,于是看到了表情僵硬,目光呆滯的家人。 我許新年一聲放浪不羈愛自由許新年才華橫溢天道不公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許新年看著意外歸來的家人,覺得自己還是死遲了一步。 第八章 妹子,你偷看為兄做啥 寂靜的空氣里,嬸嬸率先反應過來,凄厲尖叫一聲:“年兒” 夫妻倆齊心協力把毫無求生欲的寶貝兒子搶救下來,嬸嬸摟著兒子哭的梨花帶雨。二叔站在一旁,長吁短嘆。 許七安望著靈魂無處安放的堂弟,心里非常理解。 少年人最尷尬的三種情況: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的時候被父母當場撞見;評論女老師屁股大的時候被當場聽見;寫中二YY被公之于眾。 每一樣都能讓人羞恥的滿地打滾。 生理性死亡沒做到,社會性死亡達標了。 我是受過訓練的,再好笑也不會笑許七安在旁邊庫庫庫起來。 許玲月扭頭,埋怨的嗔了大哥一眼,無聲的控訴他幸災樂禍。許鈴音想找哥哥要糖的,見到這副場景,就不敢要了。 許新年不愧是讀書人,才思敏捷,迅速思索出應對之策,雙眼一翻腿一蹬,暈過去了。 屬于許七安的小院,廂房里,他除去衣服,把自己泡在大浴桶里,冰涼的水沁著毛孔,渾身舒爽。 煉精巔峰的體魄,耐寒性極佳。 武夫最大的好處就是皮實,耐艸。 擺脫了生死危機后,他終于能沉浸下來,思考一些關于人生的哲學問題。 “為什么沒有關于原主死亡或昏迷前的記憶?” 許七安是清楚記得自己怎么掛的,很可能是酒精中毒。但原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至于許七安自己,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之所以酒精中毒是因為升職加薪,喝嗨了。 從警局辭職后,他選擇創業,第二年就遭遇了社會的毒打,痛定思痛,從基層做起。 成為了勤勤懇懇的社畜。 憑借著爆肝的天賦,以及獨坐空房手作妻的覺悟,終于得到老板的賞識,升職加薪,順利躋身中產階級。 許七安仰天大笑出門去,約了幾個朋友去酒吧慶祝,畢竟今后的人生已經可以預見,背的起房貸,付的起彩禮,娶妻生子只要隔壁鄰居不姓王,那便是歲月靜好。 “啪!”他一巴掌拍在水面,濺起水花,惱怒道:“好不容易拿到了中產階級的入場券,轉頭就給降維打擊,發配到封建社會未免過于非酋?!?“銀行卡里還存著六十萬的房子首付,人世間最悲慘的事是人還在,錢沒了么,不,不是,是人沒了,錢還在” “算了,就當是給父母的遺產了,不知道遺產稅高不高再給我一個賽季我肯定就能上王者?!?“還沒看進擊巨人的最后一季國足沒有奪冠,死不瞑目哦,這個還是算了?!?“糟糕,電腦硬盤里120G的老婆沒有刪掉” 被爸媽發現了,我也社會性死亡了??! 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醒來時,天已擦黑。 渾身泡的發白,指肚褶皺,許七安換上干凈的衣服,自己在銅鏡前束發。 銅鏡中,映出一張少年郎的臉,眉毛濃黑,眼神銳利,因為長年練武,臉部輪廓剛硬。 “雖然遠比不上前世羞煞梁朝偉;自卑古天樂;帥到驚動黨的顏值,但也算過的去”許七安默默點頭。 而且身體要比上輩子強大無數倍。 好歹是武者。 “但也未必是好事,我寧愿穿越到正經的古代。那樣大家都是戰五渣。不像這里,高手太多,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你頭就掉了?!?這個世界不但有妖族,修煉體系也五花八門,除了被譽為非酋體系的武夫,還有術士、儒家、佛門、道門、巫師、蠱師。 六百年前,大奉立國,初代司天監監正,為各大體系劃分了品級。 許七安就是非酋體系的九品煉精境;二叔是八品巔峰練氣境;七品是煉神境。 再往后許七安就不知道了。 反倒是司天監的術士體系,許七安知道不少。 因為司天監是獨屬于大奉王朝的修行體系,且異常高調,其中六品煉金術師的發明與創造,融入千家萬戶。 術士體系:九品醫師、八品望氣師、七品風水師、六品煉金術師。 往后許七安也不知道是什么。 其他體系,自小生活在京城的許七安知道的很有限。 這時,院門進來一位穿綠裙的姑娘,是嬸嬸的貼身婢女,喚做綠娥。 “大郎,老爺喚你過去吃飯?!本G娥眼角眉梢帶著喜色,但眼神里透著疲憊和憔悴。 她十歲就被賣入許家,服侍嬸嬸,許家遭難之后,奴仆被遣散,她正愁往后的生計。 沒想到這才五天,許家便翻身了,聽大小姐說,這一切都是大郎的功勞。 十八歲的嬌俏小婢女,此時在許七安面前就顯得有些含羞帶怯了。 “那個,別叫我大郎?!痹S七安別扭極了。 “可是大郎就是大郎啊?!本G娥納悶道。 算了,反正我也不姓武。 兩人并肩離開小院,進入許府,綠娥猶豫一下,說道:“剛才,老爺和夫人在吵架?!?“怎么回事?”許七安問。 “好像,夫人一定要知道稅銀案是怎么被掉包的,是誰干的,老爺答不上來,一來二去就吵起來了?!本G娥低聲道:“大郎知道的吧?!?回來的路上,許七安告訴過舅舅,稅銀不是被劫走了,而是被人掉包了。 當時嬸嬸什么都沒說,原來一直記在心里。 內堂! 許七安剛踏入門檻,就聽見嗷嗷嗷的哭聲,豆丁那么大的許鈴音,兩條小胳膊往身后揚,讓身子前傾,昂著頭,朝她母親發出刺耳的音波攻擊。 二叔淡定的喝著小酒,許玲月低頭吃飯,許新年還沒從人設坍塌的打擊中緩過來,沉默吃放。 嬸嬸以手扶額,一副頭疼模樣,見綠娥過來,當即道:“帶走帶走!” 許七安瞅了眼嚎啕大哭的幼妹,和顏悅色:“怎么了?” “娘親騙人,娘親說如果能回家,帶我去桂月樓?!毙《苟〈罂蓿骸暗鶆偛耪f了桂月樓?!?桂月樓是京都頂級的酒樓,出入皆是達官顯貴,不招待平民和富商。 作為哥哥姐姐名字都記不住的蠢孩子,能記住桂月樓,主要是曾經去吃過一次。 可見這孩子不是蠢,而是天賦用錯了地方。 老許你可以啊,知道禍水東引了,連閨女都當成工具人了。許七安看了眼老神在在喝酒的許二叔,以及腦殼疼卻無可奈何的嬸嬸。 小豆丁就是嬸嬸的命門。 “當時就一句戲言,都那個樣子了”嬸嬸嘆口氣。 “稚童都騙,嬸嬸言而無信?!痹S七安本能的懟她,把美婦人氣的胸腔起伏。 “大哥,大哥帶我去!”見許七安慈眉善目,竟為自己說話,小豆丁欣喜的跑到許七安腳邊,抓著他的褲子往上爬。 桂月樓,人均一兩銀子許七安沉聲道:“綠娥,帶走!” 小豆丁被帶下去了。 嬸嬸踢了丈夫一腳,隱晦的用嘴角努了努許七安。 許二叔感覺有些丟臉,看了眼求知欲向來很強的兒子,可惜許新年社會性死亡了,死人無法說話,只能吃飯。 飯菜味道一般,主要是沒有高湯,畢竟大家才剛回家,許七安吃的如同嚼蠟,他沒好氣的盯著清麗的妹子:“玲月,你老偷看為兄干嘛?!?第九章 暴走的嬸嬸 “我,我” 小妮子一張臉瞬間漲紅,在家人看來后,更加窘迫,漂亮的杏眼蒙上一層水霧,在燭光里晶晶閃亮。 雖然我比較喜歡姐姐,但這種打一拳能哭很久的小妹子欺負起來很蠻爽的嘛許七安心想。 許玲月鼓了鼓腮幫,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頭,與許七安對視:“我就是想知道,大哥是怎么從卷宗里勘破案子的?!?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許新年無法再偽裝下去,默默抬起頭。 他自詡聰明,也看過卷宗,反復研究卻毫無頭緒。而那天許七安問他要了卷宗后,立刻破案了。 嬸嬸沒有表態,但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不再咀嚼食物。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除了巧合,任何人為的案件,都能找出蛛絲馬跡?!痹S七安道。 許新年不由的挺直了腰桿,認真傾聽。 “首先,我通過押運稅銀的路程;銀子的重量察覺出了稅銀的問題” 許七安把自己的推理過程說了一遍。 許新年越聽,眼睛越亮,就像在私塾上得到先生的解惑。 他放在桌底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等許七安說完,許二郎一臉不過如此的平靜表情:“還不錯?!?許家二郎向來口不對心,家里人早就習慣了。 十六歲的漂亮妹妹低下頭,藏好了眼里那一抹崇拜。 許平志振奮的一拍桌子,用俚語罵了句臟話:“原來是這樣,我竟然沒發現?!?許新年看了老子一眼,心說,你能發現才是奇怪。 許七安看了二叔一眼,想起一句話:奈何老子沒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二叔是個武夫,化水平只限于書寫自己的名字,且寫的歪歪扭扭,雞爪一樣。 “你個粗坯,連稱量都不會?”嬸嬸diss自己丈夫。 許七安問道:“他們清點銀子的時候,是不是戴了手護?!?許二叔回憶了片刻。詫異道:“似乎是有,你怎么知道的?!?還真是金屬鈉?許七安幽幽的看著他:“供詞里怎么沒說?” “無關緊要的小事,有何可說?!闭f到這里,許二叔罵罵咧咧道:“都怪姓陸的當時遞了我一壺桂花蜜,你也知道二叔我的酒量,深不可測,于是貪杯喝了點,也沒太在意其他。你不說我都忘記了?!?最怕的就是你這種豬隊友如果卷宗上有這條的話,我能更快分析出案件真相,何苦死那么多腦細胞許七安嘆口氣。 在二叔看來,這也許就和別人穿了什么衣服,梳了什么發型是一樣的。 他壓根沒意識到這是值得注意的疑點。 “如此看來,爹口中那個姓陸的,十有八九是陷害爹的人?!痹S新年一針見血的點出。 “都怪我糊涂,差點害了全家?!痹S平志忽然有點傷感:“寧宴啊,當年我與你爹在山海戰役中抵背而戰,說過要一起活下來,一起飛黃騰達?!?“我活下來了,你爹卻戰死了,那時我就想,要想活的更好,就得換個活法?!?不能再當炮灰了。 “所以我讓年兒去讀書,選擇了讓你練武。其實還是存了私心的?!?嬸嬸白眼道:“是啊,心都在親侄兒那里了?!?一年一百多兩白銀啊。 “聽嬸嬸的意思,二郎不是親的咯?”許七安發誓,這話絕不是他想說的,是本能超越了大腦。 原主對嬸嬸怨念不小啊。 “你這小壞種,你說這種話是何居心?!眿饗饸獾呐淖雷?。 許二郎和許玲月低頭扒飯,似乎習慣了。 許二叔頭皮發麻:“夠了,老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要聽你們吵架,不如死了呢?!?眾人低頭吃飯。 說到那個山海之役,許七安有點印象。 世界廣袤無邊,大奉王朝雄踞中原,號天下正統。 大奉以武立國,以儒治國,最盛之時,萬國來朝。到目前為止,國祚延綿六百載。 二十年前,大奉聯手西域各國,與北方的草蠻子,西南方的南蠻子,決戰于山海關。 各方投入戰卒,達百萬之眾。 從開戰到結束,僅用了半年,半年時間百萬生靈湮滅。 乃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之一,史稱:山海之役。 許七安的父親就是死于那場戰爭。 “以我鍵盤俠的學識,以及地攤學總結出來的規律,任何王朝都逃不過三百年定律?!?所謂三百年定律,是許七安自己命名的。 作為偽歷史學愛好者,他從前世五千年的歷史里總結出一套規律,撇開藩王各自為政,蒙昧落后的周朝不提,沒有一個朝代的國運,撐過三百年。 兩宋兩漢也是經過重組后的王朝。 思來想去,大奉王朝奕世沿守六百年,應該與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有關。 小豆丁被綠娥領回來了,肚子餓了,便不哭了,她個頭太小,夠不到飯桌,坐在綠娥的腿間,由她喂著吃。 “娘親,我們為什么要住黑房子啊,每天都吃不飽?!毙《苟∠肫鹆俗约呵靶┤兆拥脑庥?。 她把大牢叫成黑房子。 一桌人都不說話,嬸嬸露出了憐惜的神色。 許二叔嘆道:“是爹做錯了事?!?小豆丁哦了一聲,又說:“我昨天餓醒了,抓了只蟲子,頭上有這個?!彼褍筛绦〉氖种肛Q在腦瓜上。 那是蟑螂,與老鼠并稱牢房兩大地頭蛇。 一桌人臉色都變了,既慚愧又憐惜,讓一個稚童受這種苦,是他們的失敗。 “你,你吃了”李茹嘴唇顫抖,眼眶紅了,她三十出頭才生了這個幼女,雖說蠢了些,但疼愛有加。 小豆丁許鈴音脆生生道:“我后來聽見娘肚子咕咕的叫?!?氣氛沉默了一下,眾人心里一沉。 嬸嬸俏臉煞白,顫聲道:“然后?” “然后我塞娘嘴里啦,娘吃的可快了?!毙《苟∫荒樠Φ谋砬?。 嬸嬸身子一晃。 許新年慢慢放在碗筷:“我吃飽了?!?許玲月:“我也是?!?許七安:“飽了飽了,庫庫庫” 許二叔:“” 嬸嬸呆了幾秒,往桌底一撲:“嘔” “嗷嗷嗷”不久后,稚童殺豬般的哭聲回蕩在夜空。 第十章 縣衙命案 夜空如洗,繁星點綴。 大奉京城最高建筑,觀星樓,司天監的辦公地點。 黃裙少女步履輕盈的攀登而上,經過第七層時,聽見丹室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 一群穿白衣的煉金術師,爭吵的面紅耳赤。 “為什么又失敗了?明明是這么簡單的步驟?!?“我說過了,肯定是鹽的劑量不對?!?“不,我覺得是水?!?“是火吧?剛才我看到萬師兄把鹽給燃沸了?!?“太難了,鹽變銀子的煉金法術太難了,我不會啊?!?名叫采薇的黃裙少女嘴角抽了抽,嘀咕道:“這群人竟然還在煉假銀子?!?兩天前,她把鹽變銀子的事跡帶回司天監,師兄們開始不信。 鹽能變成銀子? 三歲稚童都不信。 但很快,稅銀案告破,陛下覺得假銀子威力極大,頗為神異,責令欽天監煉制假銀。 于是,欽天監的煉金術師們開始了爆肝的工作,沒日沒夜的投入到996的福報中。 從兩天前,一直肝到現在,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采薇,是采薇師妹?!庇腥伺d奮的喊了一聲。 瞬間,一張張憔悴的臉轉過來,一雙雙眼睛驟放精光。 “采薇師妹,這假銀子到底是如何煉出來的?!?“采薇師妹,快過來幫我看看,是不是步驟出了問題?你是唯一一個成功煉制出假銀的人?!?把黃裙少女團團圍住。 褚采薇只好進入丹室,觀看師兄們煉制假銀的過程。 “又失敗了!”一位現場操作的白衣煉金術師哀嘆。 “采薇師妹,是哪里出問題了?”眾白衣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 沒有問題啊,我當初也是這么煉制的褚采薇沉吟道:“此乃上古流傳的煉金術,深奧晦澀,不是說學會就學會的,需深入淺出的授業,方能根深蒂固。我傳授諸位師兄一句口訣,切記切記?!?師兄們擺出傾聽姿態。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硅磷!”褚采薇氣運丹田,一字一句,吐出了這個了不起的口訣。 “此訣和解呀?”師兄們不明覺厲,每個字都聽懂了,組合在一起就懵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褚采薇故作高深的微笑不語。 “奇才,奇才,寫出此口訣的人,真乃煉金術的奇才?!币晃话滓聨熜指锌?。 奇才在哪里啊,師兄你別胡思亂想!褚采薇笑容不變。 “采薇師妹,這口訣是何人告訴你的。師妹是不是遇到了煉金術的高人,得其指點?” 褚采薇心說,問得好!把鍋輕飄飄的甩了出去。 “那人叫許七安,御刀營七品綠袍許平志的侄子,你們找他便是了?!?一聽是個武夫,白衣們不高興了。 “笑話,我堂堂司天監,人才濟濟,煉制假銀還要找外人?” “而且還是個武夫?!?“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根據修行體系不同,形成了幾條非常有意思的鄙視鏈。 道門看不起佛門,佛門反鄙之。 術士看不起巫師,巫師看不起蠱師,蠱師又看不起術士。 然后,道佛術士巫師和蠱師,一起看不起武夫。 至于儒家,對不起,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過近代儒家已經衰弱了。 “采薇師妹,你來指導我們吧?!?采薇呵了一聲:“下次一定!” 她從白衣師兄群里硬擠出去,繼續拾階而上。 其實,她也不懂。 上次在府衙,一氣呵成的煉成假銀,事后采薇私底下又嘗試了一次,失敗了。 完全復制了之前的過程,但就是失敗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觀星樓的樓頂,不是正常的檐頂,而是一個八角形的平臺,暗合八卦。 因此被稱為八卦臺。 八卦臺的邊緣,一個白衣老者,伏在案前,手里捏著酒杯,另一手拄著腦袋,似醉非醉,望著下方的京城。 黃裙少女識趣的沒有打擾,師尊平日里不做正事,就喜歡坐在八卦臺喝酒,看風景。 還不喜有人打擾。 拈杯酒瞇著眼,說專心看人間。 “采薇來了?”白衣老者笑道。 “師父?!秉S裙少女綻放笑容,小跑著過來,站在八卦邊緣,裙裾飛揚。 “皇帝老兒有什么獎賞?” “幾百兩銀子,幾匹綢緞?!秉S裙少女說:“師父,假銀子到底是什么東西?” “為師不知呀?!?“世上還有師父不知道的東西?” “太多太多?!卑滓吕险咝呛堑溃骸皫煾覆恢朗拍昵澳菐讉€小偷去了哪里?!?“您總說十九年前的小賊可恨,可也不告訴我,他們是誰,偷走了什么?!?白衣老者起身,站在八角臺邊緣,唉聲嘆氣:“偷走的東西了不得啊?!?“那您知道假銀子是誰煉制的嗎?!彼咎毂O是術士體系的發源地,天底下的煉金術師,即使不是出身司天監,也必定和司天監有淵源。 稅銀案背后,有一個煉金術師參與其中,且煉出了這種奇物,絕非泛泛之輩。 “為師自然是知道的?!?小院,正屋。 許七安躺在床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皓月,直愣愣的盯著縱橫交錯的房梁。 他在為自己的前程擔憂,有些惶恐茫然,又有些熱血沸騰。 憑我身為九年制義務教育出產的優質品,腦子里的知識全是掛。 輕易就能在落后的君主制社會里脫穎而出,成為最秀的一枝花。 然而,皇權至上的社會,往往意味著人權無法保障,今天會所嫩模,明天充軍流放。 這是讓任何一個現代人都會倍感憂愁的現象。 想著想著,許七安便睡著了,醒來時天光大亮,他穿好玄色公差服,系好腰帶,束好長發,再把樸刀掛在腰間。 身姿筆挺,陽剛俊朗。 不得不承認,古代的服裝對顏值和氣質都有加成,就是上廁所時太麻煩了。 翻墻到二叔家蹭了頓早餐,叔侄倆一起出門上班,許平志官復原職,一切照舊。 長樂縣衙是京城的附郭縣,衙門就在城里,距離許宅有六七里的路程,許七安沒有馬,也沒馬車,只好乘著11號公交車,兩刻鐘就到了縣衙。 長樂縣衙坐北朝南,門口兩尊與人等高的石獅子,紅棕漆的大門兩側,擺著油漆剝落的大鼓。 縣衙的結構很值得說道,最大的當然是知縣,叫做主官,他有兩個副手,一個是縣丞,一個是主簿。 這三位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擱在許七安那個年代,就是有編制的。 三位朝廷命官之下,是典史,又稱首領官。 但沒有品級,不入流。 接著是三班六房:三班是皂班、快班、壯班,負責儀仗、治安、緝捕之類;而六房對應朝廷六部。 許七安就是快班里的差役,明間稱為捕快。 進了衙門,恰好典吏在點卯,站在堂前的李典史看見了腰胯樸刀的許七安,愣了愣。 那表情,仿佛青天白日見了鬼。 衙役們察覺到領導神色不對,紛紛轉頭看來,然后,也是同款的見鬼表情。 “許,許七安,你是人是鬼?!”有人顫聲道。 李典史注意到許七安投在地面的影子,心里微松,語氣鎮定:“公堂之上說什么胡話,鬼有影子嗎?” 眾人聞言,齊齊松了口氣。 許七安想了想,接茬:“說不得是行尸走肉?!?李典史大驚,眾衙役心里一緊。 許七安連忙抱拳:“開個玩笑,見過典史大人,諸位同僚,我出獄了?!?李典史問道:“怎么回事?” 許家因為稅銀案入獄,他們是聽說了的。 “自然是將功贖罪,戴罪立功,圣上寬容,赦免了許家的罪責?!痹S七安當即把事兒又復述了一遍,但把功勞推給了二叔,并取出京兆府衙門給的憑證。 同時心里也有數了,雖說稅銀已經找到,但判決還沒下來,也就是說稅銀失蹤案還沒有塵埃落定,畢竟得走流程,沒那么快。 因此,長樂縣衙的這伙衙役還不知道此事。 點卯結束,幾個相熟的捕快立刻湊上來,道賀恭喜。 “寧宴,你可得請客喝酒?!?在這個時代,稱呼友人,用字不用名。自我介紹時,用名不用字。 “對,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得請客?!?“我聽說臨水街那家勾欄,新買了一批清倌人,寧宴,今晚與咱們一起去?” 請客喝酒倒是可以,睡女人還要我請,過分了許七安剛想推脫說沒錢,忽然腳下踩到了硬疙瘩,低頭一看,竟是一粒碎銀。 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他立刻踩住,不動聲色,假裝看四處的風景。 等眾人走前幾步,許七安快速低頭撿起,面不改色的收入錢囊。 走過長廊,在西側的偏廳坐了幾分鐘后,李典史臉色陰沉的進來了,望向王捕頭:“老王,縣令老爺讓我們去一趟內堂?!?王捕頭臉色一苦,悶不吭聲的出去了。 許七安目送王捕頭的背影消失,問道:“怎么回事,頭兒的臉色不太好看?!?“你蹲大獄這幾天,康平街出了一起命案,死的是一個頗有錢勢的商賈,縣令老爺大發雷霆,每天都要逮著王捕頭痛罵?!?“只是死了個商賈,縣令老爺沒必要大發雷霆吧?!痹S七安嗑著瓜子。 自古人命皆是大案,但身為京城附郭縣的縣令,從五品,不至于這般。 “呵,那商賈和給事中的某位大人沾親帶故的關系,想來是那邊給了壓力?!蹦茄靡壅f:“而且,今年是庚子年啊?!?“庚子年?”許七安沒反應過來。 “京察!”衙役點明。 賣報小郎君說 3000字,求個推薦票。 第十一章 摸魚 京察,大奉京官考核制度,三年一查,以四格、八法為升降標準。 不合格的官員,降級,甚至削職為民。 事關前程,這就好理解了。對方又有個給事中的遠方親戚,回頭一彈劾,涼涼。 長樂縣積壓命案,這是可以成為政敵攻訐理由的。 “怎么死的?!痹S七安漫不經心的問。 “下鄉收租,半夜回來,正好在自家內院遇到梁上君子,給人咔擦了?!币幻艊K嘖道。 “有人證?”許七安道。 “妻子聽聞動靜,出門查看時,人已經死在院中。不過我們在外墻發現了腳印?!?“有沒有可能是仇人偽裝成竊賊行兇?!痹S七安給自己倒了杯茶,從同僚那里拿了幾粒蜜餞丟進杯里。 他的語氣,就像當初在警局時與同事討論命案。 “問過妻兒、仆人,街坊鄰居也問了,死者近日沒有與人結仇?!?“巡夜的士卒問了嗎?” “御刀衛說當晚附近沒有可疑人物出沒?!?京城有三道城墻,宮城、內城、外城。 外城雖有巡夜士卒,但沒有宵禁,城門十二時辰徹夜不關,商賈只要提前做好報備,拿著憑書,便可自由出入城門。 這條制度極大提高了京城的商業貿易,促進了經濟發展。 許七安點點頭:“這么說來,如果是竊賊的話,應該是對康平街那一塊了如指掌的熟人?!?“何以見得?”眾衙役一愣。 “賊人能在夜里出入宅子,又不被巡邏的士卒發現,說明是踩過點的,對御刀衛的巡邏規律了然于胸?!痹S七安一邊分析,一邊本能的往兜里摸煙。 悵然的摸空了。 不由想起當初在警局任職的時候,那會兒大家也是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抽著煙,討論案情。 他也因此近墨者黑,染上煙癮。 幾位同僚吃了一驚,審視著許七安: “甚是有理?!?“我們怎么沒想到這一茬?!?“寧宴,進了一次大獄,人都變機靈了?!?這年頭沒有系統的教學課程,捕快辦案全憑經驗,業績最好的就能當捕頭。 “你們沒想到,但王捕頭肯定想到了,城西那邊去問過了嗎?”許七安低調不炫耀。 同僚回復:“問了兩天,沒鎖定疑犯?!?城西是貧民窟,盡是些偷雞摸狗之輩,魚龍混雜,一般出了治安問題,衙役們帶上白役,跑那邊,一抓一個準。 “丟了多少銀子?”許七安下意識的在腦海里展開推理,問道。 一位同僚看了許七安一眼,覺得他的語氣有點縣令老爺的味道了,便回答道:“沒丟,死者剛收租回來,收上來的都是碎銀;銅錢以及米糧,賊人殺人后怎么可能帶著大箱的銀錢逃走?” 不對! 許七安瞇了瞇眼,如果我是賊人,且踩過點的,那我肯定會選擇隔天來偷,而不是今天。 他沒把這個疑惑說出來,嗑著瓜子,繼續聽同僚侃大山。 “可惜了那么嬌美的婦人,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那身段,那胸脯,嘖嘖,勾欄里都找不到這么出色的女人。就算一兩銀子睡一晚,我也愿意啊?!?“也不年輕了,只是與那姓張的差了二十歲,似乎三十出頭。這種年紀的女人,最守不住寡?!?聽到這里,許七安感慨道:“三十歲的婦人好啊,更懂床榻風情,滋味無限?!?一番老成之言,卻沒有得到同僚們的認可,眾人看著他,哄笑打趣:“你一個連勾欄都不去的童子雞,知道個屁!” 要走武道一途,不突破練氣境,就不能破身,元陽一泄,便難開天門了。 所以許七安身懷定海神針十九載,尚未降服過女妖精。 縣令老爺居住的后堂。 皮膚黝黑,宛如田埂老農的王捕頭低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聽著縣令老爺的呵斥。 縣令老爺姓朱,富態白胖,燕州人士,元景20年的三甲進士,擅鉆營,不擅公務,是個業務能力乏善可陳,但很懂得為官之道的讀書人。 優點是還算有良心,小貪不大貪,無能卻也不擾民。 缺點是對待下屬脾氣不好,容易口吐芬芳。 “無能,何等的無能?!?知道王捕頭昨天依舊毫無收獲,朱縣令氣壞了。 “你好歹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區區命案,這么多天都毫無頭緒?!?王捕頭額頭沁出汗水,芒刺在背。 京察在即,朱縣令愈發暴躁了李典史不敢插嘴,盡管他與王捕頭是十幾年的老交情。 李典史知道的,縣令老爺一直想再往上升一升,升官需要兩個條件:靠山、政績! 沒有政績,只有靠山,容易被彈劾,位置不穩。 有政績有靠山,才能四平八穩的上升。 政績哪里來? 京察就是重要的考核標準。 一刻鐘后,朱縣令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官場規矩,端茶送客! 見狀,李典史拉了拉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王捕頭,兩人狼狽離開。 王捕頭臉色難看的回到休息室,亂糟糟的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小心翼翼的看著王捕頭。 “頭兒,朱縣令又罵你了?” 王捕頭翻了個白眼,抓起茶盞灌了一口:“他娘的,人死賊走,上哪兒去找?今天忒倒霉了,我還掉了一錢銀子?!?那錢是你掉的啊許七安縮了縮脖子,喝茶掩飾心虛。 銀子明顯與你無緣。 聽完王捕頭的抱怨后,一個小捕快給他出了個餿主意:“要不,摸個魚?” 許七安眉頭跳了跳。 摸魚,底層官場里的專業術語! 意思是:找個替死鬼。 受限于技術和設備,古代的案子,大部分都是無頭案,破案率極低。有時候官員撈政績;上級施壓等原因,為了交差,就會找替死鬼來頂替。 過程是這樣的,先由本地人的吏員挑選出一批時常作奸犯科的老混子,名字寫在紙上折好,官員隨手一摸。 摸到誰,誰就是替死鬼。 所以叫做摸魚。 倒霉鬼鎖定后,吏員前去鎖人,帶回衙門一套名為屈打成招的流水線下來,骨頭再硬的人也招了。 上級滿意了,中間的官員得了賞識,吏員們得了獎賞,你好我好大家好。 替死鬼也不冤,反正是個爛人,早點送他輪回,也是為周遭百姓謀福祉了。 類似的騷操作在官場里還有很多很多。 王捕頭頷首:“只能這樣,小李,這事兒你去辦,挑幾個混些的,年紀大的?!?小李剛要點頭,許七安皺眉道:“等等!頭兒,此案疑點頗多,并不是無從下手?!?許七安不認這個道理。 盡管已經不當警察好多年,但那時樹立的三觀仍然健在。 人家雖然是作奸犯科的混子,可罪不至死。就算死有余辜,也是一碼歸一碼。 這邊找人頂替,那邊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真兇。 王捕頭沉下臉,不說話,神態不愉的看了他一眼。 眾人紛紛勸說: “寧宴,你別多事?!?“頭兒天天挨罵,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再說,索性就是個經常犯事的混子?!?關系更好些的,則說:“頭兒,寧宴家里剛遭遇大難,難免對這類事有些敏感?!?王捕頭充耳不聞,盯著許七安,不高興了,沉著臉:“你告訴我,怎么查!” “卷宗給我!”許七安直截了當。 第十二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 王捕頭坐在主位,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些天,朱縣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案情進度,王捕頭給不出有價值的內容,便口吐芬芳。 壓力全由他這個捕頭頂著了,下屬們躲在他這把傘下面遮風擋雨,不但不替他分憂解難,還跟他抬杠! 王捕頭是有理由生氣的。他認為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得到卷宗的許七安坐在桌邊,凝神細看,周遭一圈都是同僚,沉默的交換眼神。 許七安的想法很研究,哄好老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案子破了。 實在不成,就請老王去桃花源洞耍耍嘛,大家認識這么多年,友誼的小船還是很穩的。 況且,許七安阻礙摸魚,不僅僅是三觀不接受,也存了為老王分憂解難的心思。 死者叫張有瑞,今年51歲,是住在康平街的狗大戶,長樂縣郊良田十幾頃,京城有三家鋪子,分別賣綢緞、胭脂、雜貨。 發妻早亡,續弦了一位比自己小二十歲的良家。張有瑞有一個獨子,亡妻留下的,此外再無子嗣。 差了二十歲,老棍入新鮑,梨花壓海棠許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 這就是所謂的,只要努力賺錢,你將來的妻子還在上幼兒園? 四天前,張有瑞下鄉收租,寅時左右趕回家中。屋中沉睡的妻子忽然聽見一聲慘叫,出門查看,張有瑞已死在院內。妻子看見一道黑影翻墻而去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當許七安看到仵作的驗尸報告后,又察覺出了一個疑點。 耐著性子繼續看,翻看完死者家人和仆人的供詞,他閉上眼睛,梳理著思路。 王捕頭冷哼一聲,揶揄道:“請問許捕快,兇手是何人,在何處?” “別急,頭兒?!痹S七安睜開眼:“我在卷宗中看到,張宅外墻上留了腳印是嗎,你借此推斷,賊人翻墻逃走,那小婦人所言不假?!?王捕頭“嗯”了一聲。 “腳印是朝外的,所以是逃離時留下的?!痹S七安說。 “有什么問題?”王捕頭皺眉。 “為什么會留下腳印?!?“因為腳底有泥?!?“為什么會有泥?!?“因為墻邊是花圃?!?許七安點點頭:“那么,卷宗上為什么沒有進入院子的腳???” 王捕頭愣住了。 沉默中,其余捕快覺得他落了面子,替他補充:“許是賊人進來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留下痕跡?!?又一人說:“但殺人后,急于逃脫,匆忙間留下了腳印?!?許七安掃了他們一眼:“是有這個可能,那么,墻下便是花圃,花圃里有潛入時的腳印嗎?按道理說,如果賊人能在墻外縱身躍起,越過花圃不留腳印。這份輕功那么他逃走時,根本沒必要一腳踏在墻上借力?!?



          最新章節:第568章 爆爆爆爆爆

          更新時間:2022-06-03

          罪龜海螺最新章節列表
          第568章 起不來了
          第567章 王沖的行動!
          第566章 誘拐冷浩
          第565章 林風的打算
          第564章 發光的山
          第563章 沒有任何的改變
          第562章 九洲寰宇大陣!
          第561章 那都是我該做的
          第560章 師父的行蹤!
          罪龜海螺全部章節目錄
          第1章 森林旅行
          第2章 我差點就信了
          第3章 趙海上場
          第4章 傷害!
          第5章 自信的底氣
          第6章 夾擊之勢圣庭潰!
          第7章 嘉禾,你走!
          第8章 ——生死與共
          第9章 撕斗開始
          第10章 ‘拔’刀
          第11章 王小二
          第12章 超級蓋中蓋
          第13章 真炎煉體
          第14章 黑獸人
          第15章 賭石爭鋒【一】
          第16章 一杠八
          第17章 就看你下不下得了狠心了!
          第18章 烈火燎青原
          第19章 就看你下不下得了狠心了!
          第20章 上界傳信
          第21章 ——帝隕驚世
          第22章 少女游戲
          第23章 27淘汰賽
          第24章 野薔薇馬戲團
          第25章 從今天起老子在伊利昂徹底無法無天啦!
          第26章 自信的底氣
          第27章 再臨無間秩序
          第28章 完整兩儀諸天微塵陣
          第29章 最強襲殺!
          第30章 大豬妖
          第31章 敲竹杠軍團
          第32章 十三級
          第33章 云業世界
          第34章 皮癢了
          第35章 問題孩子
          第36章 虐殺三尊山龍族高手
          第37章 自行召喚下的
          第38章 問題孩子
          第39章 九天玄月
          第40章 靈石神鋒
          第41章 黑獸人
          第42章 ——帝隕驚世
          第43章 ——生死與共
          第44章 退出戰場
          第45章 魔鏟顯威
          第46章 炮轟虛空巨獸
          第47章 劃刀為境大魏刀王
          第48章 耶洲計劃
          第49章 我華門可不是好惹的
          第50章 ‘拔’刀
          點擊查看查看剩下的章節555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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